2月27日，清晨六点，九歇山还在雾里。
何光明推开门，挎上工具包。工具包今天格外鼓。左边钳子、电笔、绝缘胶布，右边刘奶奶的降压药、三个新作业本、一袋绿豆糕。摩托车灯切开乳白色晨雾，他驶上那条闭眼都能数清弯的路。
九歇山村躺在鄂豫皖三界的山坳里。村北是湖北，翻过东边那道梁是河南，南坡下去几步就踏进安徽地界。早年贩盐的挑夫走到这里，卸担歇了九歇，村子因此得名。山是大别山余脉，不高，却密，一座挨一座，把村子箍得严严实实。老人们说，以前去镇上，从天亮走到天黑，脚底板磨出血泡，也只翻得过两道岭。
何光明是国网麻城市供电公司三河口供电所的台区经理。他在这山里走了22年。
车轮碾过水泥路面，轻快的“沙沙”声贴着山壁回响。雾渐薄，山脊从乳白里浮出来，像水墨淡扫的眉。远处，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停靠村口，下来的是去镇上卖笋干的三婶，上去的是几个攥着压岁钱、要去买鞭炮的半大孩子。
沿路村民和他打招呼：“光明，回头到家里吃新烫的豆粑！”“光明，年过得好吧？”
何光明笑着应和。几年前，这些招呼声总夹着“我家跳闸了”“灯又不亮了”。如今那些话听不见了。
真正让他踏实的，是身后的电网。
这几年，国网麻城市供电公司给九歇山接连做了几场“大手术”——变压器增容，129基新电杆沿着6.9公里线路次第立起。何光明天天泡在工地，从立杆架线到装表接电，忙着协调、参与制订施工方案。
电足了，山村也真正“转”了起来。
修路施工队进场，他架临时配电箱；自来水厂铺管网，他揽下加压泵站接电；移动基站选址，他主动讲解电力线路走向。九歇山的三难：网难通，路难走，水难挑，变成了“三好”。基站开通那天，老槐树下，放牛的老李头举着手机刷短视频，逢人便说：“这下山上比山下还快哩！”
何光明站在旁边看，嘴角弯了。
2024年秋天，村北山坳里亮起一排新灯。
那是凌礼胜的智能化养鸡场。凌礼胜是他老熟人，十几年前养鸡，灯照着孵蛋，一夜起来看三回。那时他最大的梦想，就是开一个不用起夜的养鸡场。
如今梦想成了真。蛋鸡场恒温恒湿、自动喂食、智能清粪。监控屏跳动着温度、湿度、光照，几万只鸡在柔和光线下安静生长。三相电直接送到鸡舍门口，“零费用”接入，从申请到通电只用了三天。
凌礼胜拍着何光明肩膀：“光明，真是我的光明兄呀！”
何光明低头笑。他没说出口：从前愁的是人累不累，现在愁的是鸡舒不舒服。日子过好了，操心的东西都不一样了。
他的工作方式也在变。
手机里置顶着四个微信群，名字都带“九歇山”和“供电服务”。谁家电表跳了，拍个视频发群里，他远程指导；计划停电检修，他第一时间转发；雷雨天安全提醒，他掐着点推送。电话号码印在每家每户的“供电服务联系卡”上，二十四小时不关机。
科技赋能也让保电从“被动抢修”转向“主动预防”。无人机定期会到九歇山村巡检线路，红外测温仪精准定位隐患，后台大数据提前预判负载变化。
“不仅巡线效率提升了，线路故障率同比也下降了40%。今年，九歇山村最快复电纪录是15分钟。”何光明说这话时，腰杆挺得笔直。
但有些东西没变。
刘奶奶的药，他还是顺路捎；在外打工的年轻人托他去看望独居老人，他抽空去敲门；谁家孩子考了好成绩，他照旧从后座摸出两个作业本。
村民们说，何师傅的工具包像个百宝箱，啥都能掏出来。
何光明知道，里头装得最多的，从来不是工具。
傍晚，何光明装完最后一家电表，回到村口老槐树下取车。
这里地势最高，能望尽九歇山。暮色四合，山坳里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像谁把星星撒进了沟沟岔岔。
他想起下午凌礼胜指着监控屏：“光明你看，这批鸡蛋收了后，可以挣个几万呢。”
他想起刘奶奶接过降压药，往他手里塞了三个热腾腾的玉米。
他想起村口追着公交车跑的孩子，跑得那么快，像要去追山外更远的世界。
徒弟小陈刚来所里半年，问他：“师傅，咱电工到底干的啥活儿？”何光明发动摩托，车灯亮起，切开渐浓的夜色。“点亮日子的活。”身后，九歇山的灯火在夜色里静静地亮着。每一盏灯下，都是一个正在过好日子的人家。那些细碎而沉默的光，正把“让老区人民过上更好生活”的宏愿，一寸一寸，照进柴米油盐。
原创文章，作者：荆楚之窗，如若转载，请注明出处：https://www.jingchucn.com/85751/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