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记者踏入武汉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（以下简称“中心”）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，各区送来的采样单摞成小山。检测员盯着屏幕上的数据，手指飞快敲击——春节后第一次全市大规模检测，在忙碌中悄然启动。
武汉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集体照，38人技术团队，女性有24位
刚刚获评全国巾帼文明岗的这个38人技术团队，女性有24位，占比63％。她们的工作，是把看不见的动物疫病风险挡在市民的日常生活之外。
武汉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女同志集体照
除了过硬的专业本领，这群女兽医身上透着一股“巧劲”，别人费大力气未必能干成的事，她们用一根绳子、一个点子，四两拨千斤；别人按部就班做的事，她们“一场一策”量体裁衣，把服务做到企业心坎里。
一根白棉绳，让肥猪“主动”受检
2月下旬，湖北金林原种畜牧有限公司生猪养殖场内，一只只肥猪争先恐后地啃咬着悬挂在圈栏上的白棉绳。饲养员取下沾满口水的绳子，拧干、装管——采集一次疫病检测样本，不到10分钟完成。
“以往的做法是把猪绑住，拿长长的棉拭子往它咽喉深处捅，猪拼命挣扎，人满身大汗。”武汉市动物疫病预防控制中心检测科科长万云回忆，检测20头猪往往得折腾一整天。
在养猪场，采样检测是疫病防控的第一道关口。
中心技术人员在应急流调中解剖检验猪病
有没有办法，能让肥猪能“主动”受检？
中心女科技工作者从高校科研中得到启发：猪天生喜欢啃咬悬挂物，尤其对白色的粗绳感兴趣。如果挂一根绳子，让猪自己去咬，再收集绳子上的唾液做检测呢？
2017年，她们开始试验。绳子挂多长？太长猪咬不到，太短够不着，反复试下来，50到60厘米最合适。用什么材质？棉绳吸水好、又不易断，两股拧在一起最结实……几年摸索下来，一套完整的“口腔液采样技术”成型了。
“这些小创新说起来不是什么高深的东西，就是肯不肯钻、肯不肯试。”中心监测科副科长黎巧说，“女性做这行，细心和耐心是天生的优势。一丁点细节没想到，采样就可能失败。但我们想做的事，就一定能做成。”
猪正在啃咬白绳
她们把经验诉诸笔尖。2022年，中心牵头编制的省级《猪口腔液样品采集技术规范》正式发布，在全国疫控系统率先实现猪口腔液无创采样技术标准化。
如今，这项技术已成为全省推广的“标配”，企业都“抢着用”。根据测算，以存栏1000头母猪的规模猪场为例：单次全群采样量从258份降至50份，采样时间由4名专业人员2天缩短至1名饲养员半天，综合成本节约80％，监测覆盖率从25.8％提升至100％。
一场一策，帮企业把成本“降”下来
如果说采样是“观察诊断”，那么疫病净化就是“清除病灶”。
所谓净化，就是把猪场里的某种疫病彻底清除。万云说，动物疫病防控没有“一治就好”的灵药，要想彻底清除，必须从两头入手：一头是改造环境、升级设施，把病毒挡在门外；另一头是监测、淘汰，把潜藏的病毒从场内清出去。
中心团队成员到养殖场现场指导
万云介绍，净化方案必须“一场一策”，根据企业的实际情况和承受能力来定。除了必要的环境改造，想快速完成净化，就得大面积检测、果断淘汰，但成本相对较高；想稳一点推进，就分批次来，周期拉得长，投入更可控。
位于江夏区的湖北宇晨农牧有限公司（以下简称“宇晨农牧”）安山种猪场，是一家小型猪场。2021年，老总牛传峰在村里圈了块地养猪，管理靠经验，没什么成文的制度。2023年底，中心团队开始帮扶这家企业。
“一开始我觉得她们提的要求很烦琐，什么制度、记录、追溯，觉得没必要。”牛传峰说，但中心团队坚持，用其他企业成功净化的案例反复引导：硬化道路，消杀才能彻底；改造门禁，外人不能随便进；建立制度、记录档案，出了问题才能追溯、知道从哪里改进——把这些事做规范了，猪少生病，猪场才能真省钱、真赚钱。
2025年底，宇晨农牧在中心团队的协助下成功申报省级动物疫病净化场。春节前，牛传峰特意打来电话：“现在都按你们要求改了，有时间过来看看！”整个厂子面貌一新，管理更有条理，他自己也觉得“轻松多了”。
更大的企业，帮扶周期更长。针对金林、金龙等湖北省龙头生猪养殖集团，中心组建专家服务团队，联合省、市、高校及科研院所力量，从生物安全体系升级、监测网络构建、净化流程规范、政策申报指导等方面提供全流程支持。
通过持续推进非洲猪瘟、猪伪狂犬病、猪蓝耳病等重点疫病净化，这些企业每头生猪养殖成本降低200元；获得国家级无疫小区、疫病净化场认证后，客户抽检比例从全群3％降至0.1％，年节约检测费用70万元；生猪品质显著提升，产品售价每斤高于市场均价0.5元，年新增收益超1500万元。
不在聚光灯下，但站在风险前面
上午八点半，实验室的操作台前，检测人员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工作。今天送来的样品有200多份，每一份都要经过登记、分装、核酸提取、荧光PCR检测……同样的动作，她们一天要重复上百遍。眼睛盯着移液枪的刻度，手不能抖，心不能躁。一份样品出结果，少则三四个小时，多则一整天。
女技术员们在兽医实验室做检测
下午三点，办公室的电话响了。黄陂区一家养殖场报送的材料有几处需要修改，工作人员翻开厚厚的规范文件，一项一项对照，在电话里远程指导：“第三条的第二款，生物安全制度还需要细化，你们可以参考一下附件里的模板……对，就是这个意思。”挂掉电话，她在台账上记下：已沟通，待复核。
除了那些能讲成故事的事，她们的工作日常，更多的是琐碎、重复。而她们面对的环境，远非写字楼里的白领能想象。
技术员正在采集检测样品
“打开泔水样品袋的那一刻，味道直冲脑门，有时实在顶不住，真的会吐出来。”检测员杨洋回想起她的经历。夏天在无害化处理场采样，技术员穿着密不透风的防护服，汗从头湿到脚，脱下手套，双手被汗水泡得发白。人感染禽流感暴发时，她们走进有风险的市场采样，“害怕也得去，防护做好就行”。
正在进行检测技术培训
她们的话语里透着诚恳与青涩。中心相关负责人方向东坦言，这是团队第一次面对媒体采访，因为市民感受不到她们，才是最好的消息。
“我们不在聚光灯下，但我们站在风险前面。我们的存在就是希望让这座城市的人，永远不必知道我们是谁。”把风险消解于无形，把疫情拦截在源头，市民餐桌上的肉，安稳、便宜、随时买得到——这份日复一日的“无感”，正是她们存在的全部意义。
编辑：代婧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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