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腊月时节的鄂南山区,大畈镇隐水村的空气被松烟浸得醇厚。时间在这里变得具体而可触摸——具体到熏房里油脂滴落火堆时“滋”地一声轻响,具体到“腊肉哥”阮长辉手机屏幕上不断跳动的、来自天南地北的收货地址。
在阮长辉的腊味加工厂,寒气被挡在门外,熏房内是另一番天地:梁上悬着的,是成排的金黄腊肉,在历经烟火抚摸后,泛着琥珀般的光泽。烟雾如游龙,不疾不徐地在肉林间穿梭,将柏树枝的清冽、时光的沉淀,一丝丝浸入每一条纤维的肌理。
“这就是过年的味道。”新出炉一批肉已熏足一个月,火候刚好。阮长辉手指轻触,油珠顺着纹路滚落,他撕下一小块温热的腊肉放入口中,深吸一口气感叹:“咸、香、韧,还有一丝丝果木的甜味。”
隔壁打包车间内,烧毛、切割、真空封装的动作流畅衔接。每一块腊肉,都在这里被打理妥当,准备启程,奔赴五湖四海的餐桌。
“自打腊月起,这炉火就没熄过。”阮长辉搓了搓手,笑意从眼角漾开,“线上线下齐发力,每天能走个三五吨。哪怕在春节期间,也能让天南海北的朋友尝上这口家乡味。”
订单是另一种节律。武汉、上海、深圳……地名在打印单上连成陌生的诗行。“腊肉哥,切厚一点,我女儿就爱吃你家的五花肉,说像外婆刀下的样子。”一位顾客反复叮嘱。打包阿姨手很稳,每装好一箱,就轻轻拍一下,仿佛在送别一位老友。
临近正午,他推开熏房后门,短暂地融入镇上的年景。隔壁阿叔家里正在办乔迁酒,见他便笑:“阿辉,忙完过来喝一杯啊。”小街上,摩托驮着年货突突而过。空气里,混杂着不远处飘来的新炒花生香、煎包坨的油烟气,还有晒在簸箕上干菜的日头味。这村子的年味,是一呼一吸间的事。
夜色渐沉,熏房里的炉火却愈发明亮。青烟散入寒夜,而那份肉脂的醇香,终将在千家万户的灯火下重新聚拢。年关最深处的念想,或许就是这样一种味道的千里跋涉与如期抵达——在他乡的餐桌上,完成一次故乡的完整拼图。(咸宁日报特约记者 程思 通讯员 文雅)
原创文章,作者:荆楚之窗,如若转载,请注明出处:https://www.jingchucn.com/70526/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