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年猪开始

  今年一月,从京山的石龙镇、孙桥镇,到东宝区的马河镇,一场场热闹的年猪宴接连登场。游客们的轿车排成了长龙,无人机的镜头嗡嗡作响,朋友圈里晒满了红彤彤的鲜肉。但对于生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荆门人来说,记忆里的那顿“杀年猪”,它是凛冽寒冬里的滚烫,是全家人的生计,更是一整年的盼头。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东宝区马河镇年猪宴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  当时光倒回三十年,荆门乡野腊月的风,似乎比现在更硬。它刮过起伏的红土丘陵,带着漳河水汽特有的湿冷,直往人的棉袄缝里钻。在那个物资并不丰裕的年代,打破这层萧索寂静的,往往是一声尖锐而高亢的嘶鸣——那是村里谁家开始“杀年猪”了。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东宝区马河镇年猪宴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  这声嘶鸣,是过年的号角。

  从“生计”到“指望”

  在老一辈荆门农人的账本里,猪不仅是牲畜,更是家里的“聚宝盆”。

  那时候,不管是东宝的山区还是沙洋的平原,大多数人家的猪圈里,都养着那么一两头猪。那是母亲用剁碎的红薯藤、煮熟的糠菜,甚至孩子们放学后在田埂上割回的猪草,一天天喂大的。

  杀猪的日子,通常选在腊月中旬的一个清晨。天还没亮,男主人就会披着旧棉袄起身,在院子里烧起一口足以躺进小孩的大铁锅。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,映红了那张布满风霜的脸。他看着圈里的猪,眼神往往是复杂的:既有即将变现、给孩子交学费做新衣的欣慰,也有一丝相伴一年的不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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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于网络

  请来的屠夫,多半是十里八乡的熟面孔。他们不用导航,闻着那股子沸水的蒸汽就能摸上门。喝一杯主人家递来的热茶,抽一根烟,便开始了一场极具仪式感的操作。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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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当鲜红的灯笼挂起,当那一盆盆冒着热气的猪肉摆上案板,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脸上,才会绽放出一年中最肆无忌惮的笑容。因为他们知道,那种叫“馋”的感觉,终于要被治愈了。

  一碗“杀猪汤”,最抚凡人心

  如果说杀猪是男人的战场,那么随后的灶台,就是女人的舞台。荆门人的年味,就藏在那一碗碗热气腾腾的“杀猪汤”里。

  与外地的红烧不同,荆门人的杀猪宴,讲究一个“蒸”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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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刚宰下的新鲜五花肉,切成厚片,裹上自家磨的粗米粉,拌上红腐乳汁,码进大大的竹蒸笼里。灶火猛攻,蒸汽顶着盖子,不一会儿,肉香混合着米香,霸道地钻进每一个人的鼻孔。那是粉蒸肉特有的软糯与醇厚,入口即化,肥而不腻,是独属于这方水土的味觉密码。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  除了蒸菜,必定还有一锅杂烩汤。新鲜的猪血凝成嫩滑的“旺子”,切成大块,配上猪肝、瘦肉,撒上一大把白胡椒粉,再丢进两把刚从霜地里拔回来的“矮脚黄”白菜。那一碗喝下去,胡椒的辛辣瞬间逼退体内的寒气,额头冒汗,心里熨帖,哪怕是路过的生人,也会被热情地拉住:“来,喝口汤再走,热乎着呢!”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京山市年猪宴(来源:京山融媒)

  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的年代,这顿饭,就是村庄里最高级的社交。东家的婶子端来一碗蒸肉,西家的婆婆回赠一碗血旺,邻里间的情分,就在这推杯换盏、你来我往中,变得浓稠而温热。

  柏树枝熏出的“年味”

  杀猪宴散去,年味并未消散。

  接下来的日子里,荆门乡村的上空,会飘荡起另一种特殊的香气——那是柏树枝燃烧的味道。

  鲜肉吃不完,智慧的荆门人便将其腌制。花椒、粗盐炒热,细细搓揉进肉的纹理,再将肉条挂进熏房。这时候,父亲会去山上砍回带叶的柏树枝,用明火点燃后再捂出浓烟。

蒸笼气、腊肉香:荆门人过年,从这头“年猪”开始

图片来源于网络

  在那烟雾缭绕中,猪肉慢慢褪去血色,变成深沉的酱红。油脂在烟熏中收敛,化作透明的蜡黄。这种带着柏树清香的腊肉,挂在屋檐下,经过冬日冷风的吹拂,会在未来的日子里,成为炒蒜苗、藜蒿、豆饼的最佳拍档。那是只有荆门游子才懂的“家乡味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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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肉炒豆饼(图片来源于网络)

  从“解馋”到“乡愁”

  如今,生活好了。超市里的肉柜永远满满当当,想吃排骨不必等到过年,想吃香肠只需一个快递。

  城市化的进程让土灶台变成了燃气灶,让瓦房变成了楼房。那种全村出动、帮忙杀猪、只为吃顿饱饭的场景,似乎已经渐行渐远。现在的“杀年猪”,更多时候变成了一种农家乐的体验项目,一种朋友圈里的素材。

  但我们依然怀念那顿饭。

  我们怀念的,或许不再是那几块肥硕的五花肉,而是那个物质匮乏却精神富足的年代;是那个全家围坐火盆旁,听着柴火炸裂声,等着锅里肉香飘出的漫长夜晚;是父母年轻时忙碌的身影,是邻里间毫无隔阂的笑脸。

  年关将至,风又起。如果你在荆门的街头巷尾,闻到了那一缕似有若无的柏树枝熏肉香,请放慢脚步。因为那是这片土地,用最传统的方式,在呼唤游子归家。

  那头“年猪”,早已不是为了生存,而是为了留住我们心底,那份永不褪色的乡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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