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刘小兰一如既往地来到教室，为一天的教学作准备。
八点，学生们陆续到校，刘小兰习惯性地准备叮嘱几句，却只发出喑哑的气音。她歉意地笑笑，指了指黑板上的安排。孩子们心领神会，安静落座。
这是2023年4月，罗田县城南新区小学六年级教师刘小兰确诊甲状腺癌后的工作日常，也是她与时间赛跑中，最寻常的一个清晨。
“我若离开，孩子们怎么办？”
当年开春体检时，刘小兰被确诊患上甲状腺乳头状癌。医生建议立即手术，长时间静养恢复。刘小兰很忧心，不是忧心自己的身体，而是班上的53个孩子。
她的这个班，超过三分之二是留守儿童，更有几个孩子在县城独居求学，行为习惯曾是年级里的“老大难”。经过大半年悉心引导与严格督促，班风基本步入正轨。
“这些孩子，表面上看是上学，实际上，他们的整个生活日常，都需要人看顾。”刘小兰用喑哑的声音，费力地同主治医生交流。
梓轩（化名）独自在县城租房读书，是刘小兰最担忧的孩子。他个性叛逆，胆子大。一到节假日，刘小兰的心就悬着，一天好几个电话确认他的行踪。“梓轩，在家吗？吃饭了吗？作业难不难？”一旦电话无人接听，或孩子迟迟未归，她便坐不住，安顿好家人，骑上电动车在大街小巷寻找。
班上的每一名学生，都是刘小兰放不下的“孩子”。她常说，老师多走一步，孩子们离家就近了一步。每周抽时间上门看看学生是她雷打不动的“家访作业”：帮他们简单收拾一下，看缺什么生活用品，是否染上不良习惯……
“孩子们刚走上正轨，就像学步的娃娃，我若离开，孩子们怎么办？临近毕业的关键时刻，换老师对他们是多大的影响？”
正是这份超越师生情谊、近乎母爱的坚定，让刘小兰作出决定：推迟手术，坚持送走这届毕业生，陪他们跑完“最后一公里”。
冲刺终点线，亦是生命新起点
回校后，每天上班前半小时，刘小兰会对着窗户小声念知识点，确保扩音器传出的每个字都清晰，却总在激动时忘了控制声音力度，喉咙的刺痛，才把她拉回现实。
一次上课，刘小兰突然说不出话，对着扩音器徒劳张嘴，她只得在黑板上一笔一画，以写代讲。全班安静下来，有学生递来纸条：“老师，您别讲了，我们看板书。”
发不出声音，她摸索出独特的无声教学法：设计好板书和多媒体课件，力求重点突出、一目了然；利用眼神、手势、身体语言来传递信息、鼓励或提醒；培养得力小助手，在她发声困难时，协助维持秩序、领读要点；批改作业时，给每个本子写下详尽的批注和鼓励。
四月中旬，病情反复，医生建议立即手术。刘小兰摇头拒绝了：“再等等，剩下一个多月。”那天班会，她用沙哑的声音说：“你们别怕，老师会一直陪你们。”话音刚落，教室里掌声如雷，学生齐齐站立：“老师，我们会加油，不让您白受累！”
周历表上，毕业考的日期和手术的日期同样醒目。对她而言，陪伴学生冲刺学业终点，也是自己跨越生命难关的起点。她坦言，对手术并非没有担忧，但更多的是坦然。“我把孩子安安稳稳地送到毕业，心里才踏实。这既是我对他们、对他们父母的承诺，也是对我自己的交代。”
小考结束第三天，7月2日，刘小兰被家人送进武汉大学中南医院，手术一切顺利。医生笑说：“你这是拿命赌，幸好赢了。”刘小兰平静地说，是学生给了她坚持的勇气。
如今，刘小兰已康复返校，重回挚爱的讲台。她说：“身体或许会‘请假’，但守护孩子的心永远在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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