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管窑之窑似乎真的很老了,老得比洪武皇帝朱元璋还要年长一些;管窑的窑又似乎并不老,每一年都有许多幼儿园小朋友、小学生、中学生和大学生前来研学旅行,学习这一陶瓷烧制雕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。管窑镇的人民安居乐业,在蕲春妇孺皆知的“柿外陶园”里,享受着国泰民安、岁月静好的日子。而对一个土生土长的管窑人来说,我对管窑老窑的情感恰如草木对光阴的深情,深植于泥土之中。
“哞——”清晨,老牛的一声哞叫唤醒了小镇惺忪的睡意,晨曦撩开了管窑晨雾的轻纱,岚头矶露出了秀美而充满生机的脸庞。几位年长的伯伯扛着锄头,不慌不忙地向田地里走去。几辆运输陶器的货车停在窑厂的大门口。附近的早餐店也开始营业了,灶台上冒着热气,油条、包子、艾草粑粑摆满条案。前来吃早餐的人慢慢踱到条案旁,挑选自己喜爱的点心。老板娘打扮得清爽秀丽,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。碰到前来游玩的外乡人,她总是自豪地介绍“柿外陶园”,并盛情邀请他们前去游玩。如果不很忙,我们便可以走进店里,要上一碗稀饭,吃上两个管窑的粘米圆子,再配上老板娘自家腌制的酸豇豆。吃上一口,酸、爽、鲜、香,一股温热从口腔到胃,再到心肺和手脚,暖得令人留恋,令人怀念。
吃过早饭,再去“柿外陶园”里走走。老柿子树依然以千年不变的高风亮节,默视着一个个前来参观的人。龙窑的前前后后摆满了各种陶制品,大的有瓮、水缸以及各种储藏粮食的陶罐;小的则有茶具、紫砂壶、鼻烟壶以及各种工艺品。陶器应有尽有,如同一串连绵不断的省略号,言有尽而意无穷,诉说着管窑人民未完待续的勤劳与智慧。
沿着龙窑向里走,不知是哪位富有诗情画意的雅士,在一只大水缸里种植了一株睡莲。十多片青翠碧绿的圆叶漂浮在水面,一朵洁白的莲花从清水中仰起头来,仿佛在告诉人们它那“出淤泥而不染”的品性。
再向里走,一座高高的烟囱耸立在窑厂深处,与园外的柿子树遥相呼应,共同见证并守护着管窑的烧窑技艺。窑厂很安静,一只大黑狗在一处瓦房前悠闲地摇着尾巴。如果你顺着好奇心走过去,就能看见屋里一位穿着工作服、戴着口罩的少女,正俯身在一只陶制水桶上雕刻着什么。屋里亮着灯,点着艾香,放着轻音乐,走进去,有种穿越进电视剧的错觉。
我们走了进去,小姑娘并未抬头,依旧专心致志地在陶桶上雕刻。刻刀上裹了一层厚厚的胶布,帽子遮住了她的秀发,口罩也遮去了她的大半边脸,只能看出她的眼睛又大又亮,想必是某位大学生前来学习制陶艺术。她清澈的眼神落在陶桶上,左手轻轻按着陶桶,右手的拇指与食指捏住刻刀,十分用力地刻画,手背上青筋微显。刀刃与陶土摩擦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她每刻一下,便有几点泥屑簌簌坠落。那是一朵初见雏形的莲花。她告诉我们,等雕刻好了,还要再放进砖窑里烧制,之后修补、上色,才算成品。
屋子里的工艺品很多,茶壶、茶杯、茶盘、餐具、花瓶以及各种动物,琳琅满目地摆在货架上。无论是花瓶、茶具还是动物造型,每一件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,有的刻着花草,有的刻着祥云,有的刻着飞禽,还有的刻着隶体字。每一件都如艺术珍宝,古朴、典雅、精致,仿佛一位经过岁月沉淀的淑女,安静、祥和、与世无争。
午餐时间到了,屋内一个中年男人放了两块钱到一个篮子里,然后对着门口的大黑狗说:“去买一包盐回来。”大黑狗便飞快地叼起篮子,向窑厂外面的商店跑去。我们好奇地跟在它身后,眼见它跑得飞快。中午的太阳温柔地照在窑厂里每一件陶制品上,影子随着我们的脚步轻轻跳动。我慢慢走着,心中充满一饱眼福后的满足。
夜幕降临,岚头矶结束了一天的喧嚣。早上荷锄而出的伯伯、早餐店的老板娘,还有老窑附近的居民,都聚到了柿子树下,闲话家常。那只会买盐的大黑狗安静地趴在他们小椅子的旁边,一会儿闭目养神,一会儿摇摇大尾巴。一些年轻的爸爸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在江边散步,有时也会加入他们的行列,听他们说说管窑的过去、现在,也说说管窑的未来。不管谈及哪一种,管窑人说起管窑,心中总是软软的、柔柔的,既有骄傲,也有热爱。
我离开管窑去县城生活已有很多年了,可是管窑的每一道阳光、每一片云彩、每一寸土地、每一朵浪花,都早已融进我的骨血;管窑的每一种陶器、每一处房屋、每一处花草,都深深印在我的记忆里。每一年我都会回管窑,去早餐店吃一吃粘米圆子,去窑厂品味那“心远地自偏”的安宁。我相信,管窑古老而又充满生机的“柿外陶园”不会是我一个人的世外桃源,而是很多人的世外桃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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